时至大三,我成了同学口中的“老土木人”。如果从唐山路矿学堂的“路”算起,到如今欧美A片
的“交通天下”,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,已为中国撑起了一百三十年的脊梁。大学以来的这三年,我从一个对“工程”仅有模糊憧憬的少年,变成了一个懂得敬畏每一寸混凝土、每一根钢筋的准工程师。而这一切的转变,源于一座桥,一个人——茅以升先生,以及他那跨越时代、永不坍塌的精神。
大一·桥墩——于沉默中筑基
初入交大,扑面而来的是厚重如山的校史。在机车博物园和茅以升塑像前,我第一次深入了解这位老校长。他常说,“博闻强记,多思多问,取法乎上,持之以恒”。大一的我们,何尝不是在浇筑桥墩?高等数学、理论力学,枯燥如水泥,沉重如基岩。我至今记得,为了推导一个复杂的力学模型,我在图书馆对着茅老编撰的《中国古桥技术史》发呆。老校长为了钱塘江大桥,亲手打下了第一根桩;而我,在草稿纸上演算着第无数次失败的数据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茅以升精神的第一重,是甘于寂寞的“筑基”。没有深埋地下的桥墩,哪有横跨天堑的雄姿?新时代的青年,往往急于看到地面的繁华,而茅老精神告诉我:沉下去,扎进去,在最枯燥的地方开出花来,才是工科人的浪漫。
大二·桥梁——于重压下跨越
大二,我们终于开始接触结构力学、材料力学。钱塘江大桥的传奇,不再只是历史课本里的剪影,而变成了我们案头的力学分析题。那年,我参与了学院组织的一次桥梁模型设计大赛。我们小组自以为是地设计了一座“极具现代感”的斜拉桥,却在加载试验中,因节点处理不当,轰然倒塌。
失败的那晚,我独自走在竢实扬华碑下。我想起茅以升先生的故事:钱塘江大桥建桥难,炸桥更难。当日军铁蹄逼近,他亲手点燃导火索,炸毁了凝聚自己数年心血的大桥。那是何等撕裂心肺的重压?那不仅是物理上的荷载,更是民族存亡的荷载。他留下“不复原桥不丈夫”的誓言,转身投入抗战。这种“爱国至上、敢于担当”的精神,让我羞愧难当。我们的模型,连几百公斤的砝码都承受不住,又如何承载时代的重托?
第二天,我们小组没有气馁,回头重新验算节点、优化配筋,熬了三个通宵。当改进后的模型稳稳承受住最大荷载时,我明白了:茅以升精神的第二重,是敢于承担重压的“脊梁”。新时代的桥,不仅要跨越江河,更要跨越“卡脖子”的技术封锁。
大三·桥魂——于传承中致远
进入大三,我开始频繁出入实验室,接触到了更宏大的命题:川藏铁路。这是新时代的天路,也是我们这一代土木人的战场。在一次关于高原冻土路基的研讨会上,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指着屏幕上的线路图说:“这条路,茅以升先生没走过,但他留下的‘土工试验法’和严谨的工程精神,就是我们手里最好的罗盘。”
我突然意识到,钱塘江大桥虽然历经战火与岁月,至今依然坚固;而茅老留下的“桥梁”,早已不只是钢铁和混凝土。从山海关北洋铁路官学堂的肇始,到抗战时期平越的弦歌不辍,再到如今轨道交通领域的“西南交大现象”,这所百年名校的每一次跨越,都深深烙印着茅以升式的坚韧与精勤。
茅以升精神的第三重,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“传承”。他一生学桥、造桥、写桥,晚年更致力于科普,把知识的桥梁架进孩子们的心里。作为交大土木人,我们手里的图纸,画的不仅是等高线和钢筋表,更是民族复兴的经纬线。我们不仅是未来的工程师,更是“工匠精神”的传承人。
茅以升先生曾言:“人生一征途耳,其长百年,我已走过十之七八。回首前尘,历历在目,崎岖多于平坦,忽深谷,忽洪涛,幸赖桥梁以渡。桥何名欤?曰奋斗。”
站在大三的十字路口,我终于读懂了这段话。在交大求学的三年,是茅以升精神让我完成了从少年到“土木人”的蜕变。新时代的茅以升精神,是“竢实扬华”的务实,是“交通天下”的胸怀,更是在任何困难面前,都坚信“奋斗为桥”的信念。
国土不可断送,人民不可低头,奋斗之桥,亦不可断绝。前浪滔滔,后浪汹涌,我们定当在祖国的大地上,架起更多无形的、通往世界一流的时代之桥。
【作者简介】莫永康 土木工程专业2023级本科生